時光有味 歲月留香

 圖:蘇蔓  文:蘇蔓  2019/1/10

  • 4,756
  • 加入Line@平安禪好友


活在每一個當下,跟著身體走,谷川俊太郎,壓力,寬容

谷川俊太郎是日本當代著名詩人、翻譯家兼劇作家,他在《跟著身體走》一文中寫道︰「變老的好處在於它的過程緩慢,會讓人覺得自己對於社會的責任正一點一點的卸下,已經不必什麼事都要對別人有用,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好好度過剩下的人生。」

暫且拋開「活到老學到老」、「人生七十才開始」這類積極健康老的觀念,谷川先生這段文字想必是來自生活的領悟,因為從母親身上,我如實看到谷川先生所言的變化。

母親在83歲以前,仍像是神力女超人一樣,每天都是家裡最早起床、最晚睡覺的人,白天忙於扮演傳統女人持家、愛家的守護者角色,晚上搖身一變就成為關心國家大事的熱血女性,直到電視打出「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台立場」字幕時,才算圓滿完成一天的事,心滿意足洗澡更衣上床睡覺去,這時家裡其他的人早已呼呼大睡,不曉得睡到民國幾年了,但隔天天還未亮,母親又是家裡第一個摸黑起床的人,開始活力充沛的一天。

這樣的情形在母親83歲那年夏天有了變化。母親因小感冒,引發始料未及的小中風,自此體力大不如前,才逐漸卸下母親的責任與角色。隨著人生壓力減輕,母親不再每天嗡嗡嗡的忙進忙出,原本在意的事情也不再那麼在乎,取而代之的是,回到赤子般的簡單、純淨,這是我不曾見過的母親,原來人老了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,也可以老得很優雅。美國電影《虎豹小霸王》導演喬治•羅伊•希爾就在他的另一部電影《蓋普眼中的世界》(又譯《少年蓋普的煩惱》),透過行事作風特立獨行的女主角(葛倫克羅絲飾演)之口,為年老下了一個幽默註解:「人老了就不用再擔心蛀牙的問題。」

谷川先生在《跟著身體走》文章中還提到,他對抗老的興趣不大,因為老有老的趣味,希望可以盡可能享受老後的生活,並在心情上把它當作是一件有趣的事。在文章最後,谷川先生以詼諧的文字作結:「在我的想法中,大便、小便就是生存的極致表現。或許,所謂的老就是讓我們從概念或想像中掙脫,讓自己變得自由,用赤身裸體的方式過活。」

丹麥哲學家齊克果說:「生命必須回頭才能理解。」

撰寫《跟著身體走》時的谷川先生已經當阿公了,他用寫日記的方式回頭審視生命,藉此探索自己的內心世界,字裡行間充滿樂觀的生活態度與領悟。

母親沒有寫日記的習慣,而是用布滿歲痕的容顏、用不再靈巧的身體、用骨節粗大的手指,真實紀錄生命點滴。在母親身上,看不到對美的耽溺、對青春的貪念、對過往的執著,看到的是愈來愈寬容、愈來愈成為自己、走路時走路、吃飯時吃飯、睡覺時睡覺、按照自己意思過生活的母親。

時光有味,歲月留香,只要認真活在每一個當下,就能擁有無悔的人生。誰說老了就一無是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