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何而來,便從何而去

 圖、文:含笑隨筆  2018/1/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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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著濛濛細雨的小鎮,顯得格外冷清。

幾年前,我獨自走在海邊,遠遠走來一位僧人,赫紅色的袈裟,在遼闊的海岸邊,顯得寧靜莊嚴,我向他合十頂禮。

僧人緩緩停下腳步,望著天空說,遠在南太平洋的海面上,一艄菲律賓遠洋魚船駛過,濺起一粒水珠,被南方烈日蒸成水分子,上升到空氣中,而這顆水分子,必須要等待無數個水分子,凝結成水氣,慢慢匯聚成一朵雲。

這朵雲獨自漂流了好久,被一陣西南氣流,帶到遠在三百里的台灣上空,碰到另一朵雲,兩雲一見如故,結伴而行,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,吹到北海岸。

這世間畢竟沒有永遠的同行,雙方承受不了彼此的重量,又化成水滴,從五百里上空,一滴滴到我頭上,一滴滴到他的頭上。

僧人轉頭對我說,「這需要幾世才能修到的緣份啊!」;「想必你跟老納一樣,要找有緣人吧!」

我只是淡淡地回答:沒事出來散散心...

我們互相雙手合十,默默告別,插肩離去時,他說:「雲散了,太陽出來 水滴還會變成雲」。

不知道僧人是不是讀懂了我的心事。那時,我陷入人生的低潮,我自以為多年來,只要認真努力打拼擁有一切,就能邁向幸福的人生,卻在一夕間全面崩潰。

茫然抬頭望著黑壓壓的天空,是啊!天地自然就是如此不斷循環,但不知道人生的陽光何時才能探出頭來?

為了尋找人生的答案,我到了北印度、尼泊爾。

我走過佛陀的足跡。在菩提迦耶,乾枯的尼連禪河畔上苦行多年的悉達多,最後放棄苦行尋求中道,在菩提樹下開悟成佛,我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僧侶、信徒虔誠繞塔而行,默默的在菩提樹下盤腿而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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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鹿野苑,仰望著佛陀初轉法輪之地的法王塔,遙想盛極一時的孔雀王朝,以及釋迦牟尼第一次教授佛法的盛況,心中燃起對宇宙真理及生死歸宿的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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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瓦格納西,恆河邊的洗衣、祭祀、火葬,交織成印度人的生活圖像,也道盡著無數生老病死的故事。清晨薄暮瀰漫之中,我知道那裡就是印度人靈魂最終的安息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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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加爾各答,貧民帶著孩子捲縮著身體,伸出骨瘦嶙峋的雙手沿街乞討。垂死之家一張張德雷莎修女為奄奄一息窮人禱告的照片,無論出生貴賤,任何人都有權在死前享有最後的安寧。

那時,我的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下。
這是我生平第一次,明白生命終歸於苦,萬事終歸無常;也是第一次,淚水不是為自己而流的。

我開始思索宗教信仰的價值,但面對無數的苦難,宗教的意義難道只是描繪死後美好的歸屬,給予精神一點點的安慰,對於人生現實又該如何依歸?讓我感到更加困惑與無能為力。

為了探究苦難的根源及解脫之道,我帶著金剛經,跟著玄奘的腳步,前進中國絲路。

從西安一路通往西域,穿越茫茫戈壁大漠,遙想玄奘歷經九九八十一難,卻從不忘記自己當初的誓言「終不東移一步以負先心」,靠著一部心經,終究化險為夷,完成西行壯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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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佛教古國龜茲、和闐,追尋佛教東傳的蹤跡,鳩摩羅什、達摩...,一代代的僧人前仆後繼,只因一個願力,踏著遙遠顛沛的旅途,從遙遠的天竺帶來佛陀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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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盛況一時的佛教聖地─敦煌、吐魯番,我目睹人心的仇很與貪婪,先後被伊斯蘭教入侵,及國外探險隊的掠奪,讓佛教石窟壁畫殘破不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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喀什艾提尕爾清真寺廣場,我看道維吾爾族人用音樂、舞蹈、伊斯蘭教,建構他們的精神文明,他們發自內心純粹的感恩,表達對阿拉的崇敬,無論來自什麼信仰,追求真理和平之路,應殊途同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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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旅途中,我慢慢體會到,所有的苦難都是源自我們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。

我們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安全的標準,追逐它,我們所以為的打拼、人生目標等等,從根源上,就是被恐懼所推動。可怕的是,這個追求是無止境的,因為不管我們追到甚麼,我們都因為害怕失去而加緊追逐。

正因為這種戰鬥意識,我們把自己跟所處的環境對立了,越是高歌戰鬥的,內心越是顫慄,民族仇恨、宗教鬥爭、何嘗不就是掩飾在恐懼之外,那一幅幅疾言厲色、大義凜然的面具。當我們心中有蛇,環境就變成蛇、世界正被人心的毒蛇所吞噬。

在各大寺院,我跪倒在佛陀的跟前,虔誠地發願,學喇嘛著五體投地磕長頭,為我的偏見與傲慢、被蛇吞噬的心...虔誠懺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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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云何應住,云何降伏其心?」如果找得到根源,我們就可以離苦得樂,找不到根源,我們就是迷途羔羊,流浪生死。

我們總是習慣依靠外力解決問題,卻只會產生更複雜的問題,當世界紛擾不斷,人人期待像神一般的超人降臨,卻不知道,解決的根源,就在每一個人心中。從參禪當中,練習活在當下,慢慢嘗試覺知身在哪裏,心在哪裏,我才真正體會到,唯有沉靜下來,覺知自己的心,才能找到推動社會和諧、世界和平的根本力量。

佛教不只是一門宗教,也不是一門僅靠知識探索的學問,而是一門要靠「信解行證」的生命教育,是人類在面對全球化,動盪不安的局勢發展下,更加急迫的一門必修課。然而因長期為對宗教的曲解,以及各宗教派別的紛爭,讓這門教育染上神秘、迷信、不科學的色彩,成為阻礙學習與推廣的門檻。多少人不是為名聞利養,便是為養家餬口,庸庸碌碌,耗盡一生。如今的際遇有如大夢初醒,不得不重新思索,如何在有限的生命,追求人生真正意義與價值。

願力有多大,路走得就有多遠。

我想讓「寧靜」,成為人類追求和平的共同語言。

從遠走印度、尼泊爾、絲路,到參禪探求生命的答案,一步步走向佛陀,遇見佛陀的教誨。就在此時,那個當初穿著赫紅色的袈裟的僧人,出現在我面前,彼此面對面雙手合十,一切因緣際會,似乎冥冥中連成了一條線。

這是一段探索心的路程。
雲散了,太陽出來,水滴還會變成雲。
我就像是那顆水滴一樣,從大海而來,又終將朝大海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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