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常即日常

 圖:蘇蔓  文:蘇蔓  2019/3/15     945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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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剛換新手機,就在下載LINE通訊軟體,還來不及關閉「自動加好友」功能時,LINE已自動加入一位許久沒連絡的朋友,並在瞬間收到對方傳來一個打招呼的表情符號,我猶豫了一下是否要禮尚往來,但最終還是做了違反個性的「已讀不回」動作。

民國93年,這位朋友當時任職的公司發生掏空事件,在媒體天天頭條報導下喧騰了好一陣子。我也是從新聞得知朋友的公司出事了。當天即打手機關心朋友,想說就算幫不上忙,也要打氣加油一下,但是打了幾次手機都無人接聽,晚上再打去朋友家,接電話的是朋友的家人,僅簡單表示朋友不在家即掛斷電話,隱約感覺到朋友好像刻意在迴避。心裡雖然覺得納悶,但想想也對,換成是我,事件延燒時肯定也不想跟任何人連絡。於是改用簡訊留言關心﹙當時手機不像現在這麼有智慧﹚,結果一樣是石沉大海。

我並沒因此就放棄,過幾天晚上又去電朋友家裡,這次終於連絡上朋友,從對話中,感覺朋友的情緒還算平靜,不過朋友的個性一向很ㄍㄧㄥ,有時甚至是難以溝通,但既然朋友不願多說,我也不好太強勢關心,正打算掛斷電話時,聽筒那端傳來奇怪的細碎聲,仔細一聽,原來朋友在低聲啜泣。

朋友突如其來的情緒潰堤,讓我一時之間手足無措,不知道話該怎麼接下去,就想到什麼說什麼:「很遺憾發生這樣的事!」電話那頭有短暫的沉默,然後朋友說了如下一段話:「在公司常接到憤怒小股東打來的電話,他們連我們公司賣什麼產品都不曉得,一出事就打電話來罵,難道他們自己都不用負責任?」朋友這番話讓我一時語塞,只能以沉默代替回答。

那個夜晚以後,無論任何形式的關心,朋友的態度總是怪怪的,跟朋友的互動也開始變得卡卡的,接著更多卡卡的日子過去了,之後不曉得是在什麼時候逐漸成為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,只知道朋友在事件過後失業了一段時間,從老闆身邊的紅人變成無業遊民,天堂掉到地獄的打擊,朋友都是靠著宗教的力量撫平鬱悶的情緒,而後透過介紹,到一家小公司上班,朋友因為前一份工作特殊的經歷,反而成為另類加持,不僅擔任主管職,薪水還相當優渥,值得一提的是,朋友後來也改信了不同的宗教。

後來的事,都是從一位共同認識的朋友那輾轉聽來。

美國詩人兼劇作家梅•薩藤被譽為「人類精神的探索者」,她透過日記與自己對話,在《獨居日記》中有這麼一段話:「我能做的事,說起來不過是繼續活在每一個瞬間、每一個小時之中……就算無法在內心建立什麼,至少能在我生活周遭創造秩序與和諧。」靈鷲山心道法師亦言:「最平實的生活是最快樂的,過實際的生活即是快樂。」

人生因為無常,讓我們從有到無,也因為無常,讓我們從無再到有。無常是人生最重要的日常,也是增添人生色彩最重要的素材,我們能做的,就是繼續平實活在每一個瞬間、每一個小時之中,讓明天繼續下去。

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,因為無常,我跟朋友會再度產生交集…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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